一头热爱食面的南方之猫

如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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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我 part.4

 

(十五) 

湘君在灯下拈针而坐。

她神思不属地补着薛君山的袜子:他大脚趾长出其他趾头许多,寻常袜子总爱给他顶出一个洞来。孩子翻了身,发出睡梦里特有的哼声。她伸手将被角掖好,重又去捏针线,缝着缝着,思绪不由自主又朝下午那事飘过去。

——我他妈今天非打死你个兔崽子!

声如霹雳犹在耳际,湘君一唬之下,针头戳进指尖里。她正欲吮去血珠子,只听得门外大踏步声响,不一会薛君山推门而入。

“回来啦。”

“嗯。”她男人搁下军帽,皱了皱眉,“你手怎么了。”

说话间径直捏过手吮了,又哐哐当当翻出药棉胶布摁上。湘君看着他忙活,踌躇一阵仍问:“湘湘……睡啦?”

“睡了。”薛君山提到小姨子就头疼,“一个两个都不省心……今天不是你和奶奶拦着,看我抽不死她……哎哟哟你还瞪我,我哪句说错了,哪句说错了?你这妹妹不欠收拾?那顾清明是谁啊,中央大员的公子!她说惹就惹,把我的面子当纸糊的啊?你说说,你们家的破事儿,我管的够不够多?你……”

“孩子还睡着你少说两句!”眼见薛君山越说越上火,湘君急忙低声打断,“湘湘不知事,奶奶都说了,她还是个细妹子,懂什么呀?”

“十五岁了!该懂了!不然怎么办?这小日本打过来那就是眉毛底下的事儿了,她不懂是不打算嫁人了?”

湘君叹气,丈夫并非毫无道理,只是……

只是胡家不甘心的女儿,何必再多一个?

 

湘湘在黑暗里大睁着眼睛。

白天的一幕幕走马灯般从眼前飞过,茶楼,晨雾,争执,士兵,对话的内容,姐夫的皮带,小满的哭喊,顾清明的解围……无论怎样在脑海中排列它们的顺序,所有的情景,最终都会回到茶楼门口,天光破云的一刹。

人影闲来,面含半缕自得微笑。

她呼吸窒闷。如此羞辱,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,王天风一声令下,她和小满就要跪地缉拿受审,小满先是拳打脚踢,不让那姓郭的副官近身,见自己身手与之相比蝼蚁不如,便回身扑在她身上,不让郭骑云将她带走。

彼时她尚不知,姐夫早请掌柜帮忙留心,倘若双方都不中意,好提前告知,免得闹不愉快难以收场,薛君山匆匆忙忙才到茶楼,便听劈头一道高喝突入耳膜:“你一个大男人,不去上阵杀敌,和我一个弱女子过不去,不嫌臊得慌!”

他不敢耽搁,三两步冲上厢房,却见双胞胎搂在一处,小满抬腿乱踢,湘湘头颅高昂,薛君山向她举头处看去,恰见那军绿戎装的中年军官轻轻一笑,三分讥讽,一点怜悯。

“国父既然提了男女平权,小姐怎么还自轻自贱?‘弱女子’,敢问小姐,女子弱么?”

“你!你擅拘平民,滥用职权!”

“你行迹可疑,窃取军机。”

“我没有!”

“谁证明?”

“我!我证明!”

薛君山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上前,“啪”一声立正敬礼:“长官幸会!在下薛君山。这是我小姨子湘湘,小孩子不懂事,哈哈,不懂事,要是有什么误会,您看在我的面子上……”

“你的面子?”

一句落地,满房间静可掉针,半晌无人回应。

“呵呵,你的面子。”那军官下颌微含,眯眼片刻才道,“你管教不善,作为长辈理应担责。再者她今天丢的也不光是你的面子……顾长官,你没有话说?”

顾清明心下长叹,这话锋可算对过来了。

此人目的明确。自己拒不给人在先,对象闹事在后,这面子文章做不好,王天风只须稍事授意,便真能坐实他“国难当头,风花雪月”的恶名。他本就无意结婚,沉默至此不过有心借王处长强悍词锋搅黄这桩亲事,谁料越闹越大,眼看王天风竟没一点要收手的意思,顾清明一时竟不好判断他是否真要拿人。

如今王处长给这姑娘一步台阶,当然是要从他这里讨回来的。

三百兵留不住了。

“既然身份确切,候审就不必了。胡小姐年纪尚小,贪玩好奇,探头探脑一些,也是常事,警告过后发回家中便可。”顾清明顿了顿,终究忍不住,“王处长说得不错,日寇未灭,何以家为,只是三百士兵我现下确实拿不出,不如暂缓一阵,等我……”

“三天。”王天风打断他,“顾长官,战机若误,一日千里。”

 

最终是他大获全胜。

湘湘躺在黑暗里,她终于懂得那些故事里所说的“胸口好像坠着一块大石”竟是纯粹的实话,楼外街巷深远,馄饨小贩的叫卖一声一声传入她耳廓,湘湘不开灯,探手在柜头摸索半晌,触到两枚银铬子,凉凉的。

她到底也没有起身,就这么握着,直至那温度与手掌别无相异。

 

太无情了。

她念叨着,太无情了。

 

谁捂得热啊?

-待续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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